【自闭症】都说哀思没有“正确”的方式，可这正是让我为难的地方

blackeye

原文：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 ... ourning-grief-death

翻译：blackeye




我的一个好友卡罗琳六月份去世了。别人对我说，每个人处理哀伤的方式都不同，没有“对”和“不对”之分。但我和别人不同。我需要一个模板。13年前，我被诊断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从那以后，事情倒是容易一些了，因为我知道，虽然偶尔会有一些事情我对付不了，但看看别人怎么做总是对我有帮助。可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哀痛。我必须知道我应该做什么，然后才能去做，最好还有个时间表。

自闭症的一个较少被提及的方面是高度的感官敏感度。我发现，在卡罗琳去世后的一周里，我的哀伤表现为一种躯体体验。在听到噩耗的那一刻，一种奇怪的像灼烧又像冰冻的感觉在我的胸口上蔓延开来。那个周末，我去理了发，说是为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但也是因为天热，厚厚的头发搞得头皮很不舒服，本来胸口就够难受了，头皮再来捣乱就更受不了。

这感觉就像是有个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扎下了根，它很难描述，也没有固定形状。我必须不停地做有规律的躯体运动，才能使我体内的这个东西慢慢被稀释，否则它会永远地停留在我的肠胃深处，混杂到我对卡罗琳的美好回忆之中。

我想了很多办法来冲淡它。我试着接受关于哀伤是非常个人化过程的说法，试着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哀思方式。我把我记得的所有关于卡罗琳的往事和别人分享。她这个人很善于用自己的开朗和乐天感染周围的人，我就尽可能多地把这方面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但当我退回到我那自闭症的内心时，就开始习惯性地怀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给别人讲卡罗琳的故事是我寄托哀思的方式，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感觉她还活着。可是，这样是不是会伤害那些需要默默地哀思或者无法忍受她的名字被经常提起的人呢？

刻板的行为模式是我们自闭症人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它使我们能够应付日常事务，甚至意外的灾祸。但是，如果一个意外灾祸严重干扰了我们所依赖的刻板程序，那就麻烦了。比如，我本来有在办公桌之间的通道里来回走动的程式性行为，因为这样做可以缓解我的紧张情绪。可是现在，卡罗琳曾经坐过办公桌是空的，这让我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结果走完之后，我的紧张情绪不但没有缓解，反倒比走之前更严重了。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没有哭过，虽然我特别想哭。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太可怕了。这几周的天气不是大雨倾盆就是骄阳似火，没一天好天，炎热和湿漉的天气搞得我真想把皮肤扯下来扔掉。

就连卡罗琳的缺位对我来说也是感官性的，仿佛周围空气里有个空穴，只有她温暖的性格和欢声笑语才能把它补全。有一个说法把哀伤过程类比为一个人掉入地面突现的大坑的情况，掉下去是你无法掌控的，但之后你还是会爬起来。每次我经过她的办公桌，我体内的那个东西都会扎根并且蔓延。我会莫名地渴望在那里停留，但同时又急着走开，就像是路过拐弯处一个孩子们说闹鬼的房子。

我在学着控制这些感受，即使备受折磨也不放弃。人们都说，大多数人在我这种处境下都会有这些感受。我想摆脱这些感受，只把对卡罗琳的爱留下来。对我来说，讲她的故事就能帮助我达到这个目的。我希望这些故事不会枯竭。我觉得不会。